8月9日，世界原住民族日

尊重原住民族主體性，拒絕統戰與身分改造

黃春生牧師

世界原住民族日的由來與意義

每年的8月9日，是聯合國訂定的「世界原住民族日」（International Day of the World's Indigenous Peoples）。

1994年12月23日，聯合國大會通過第49/214號決議，將每年8月9日訂為世界原住民族日，以紀念1982年8月9日「聯合國原住民族工作小組」（Working Group on Indigenous Populations）首次召開會議。

這一天提醒全世界：原住民族不是歷史的遺跡，也不是等待國家照顧的「少數族群」，而是擁有歷史、文化、土地、語言、集體身分與自決權的民族。

2007年聯合國大會進一步通過《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》（United Nations Declaration on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, UNDRIP），確認原住民族在自決、土地、領域、天然資源、文化、語言、教育、健康以及維持自身政治、法律、經濟與社會制度等方面的權利。

其中最重要的精神，就是：原住民族有權決定自己是誰，也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。

真正的問題是什麼？

因此，紀念世界原住民族日，不能只停留在欣賞傳統服飾、歌舞與部落文化。

真正的問題是：

民族主體性

我們是否承認原住民族的民族主體性？

土地權

是否尊重他們的土地權與傳統領域？

族語復振

是否支持族語復振與文化傳承？

公共決策

是否讓原住民族真正參與影響自身命運的公共決策？

知情同意

是否落實「自由、事先且知情的同意」（Free, Prior and Informed Consent, FPIC）？

台灣原住民族的歷史處境

對台灣而言，這些問題尤其重要。

台灣原住民族是南島語族世界的重要成員。數百年來，歷經不同殖民政權與國家體制，土地遭到侵占、語言受到壓抑、傳統制度被改造，姓名、文化與集體記憶也曾被強勢政權重新規訓。

因此，台灣的民主深化不能只停留在選舉與政黨輪替，更必須面對殖民歷史、土地正義、文化復振、轉型正義與原住民族自決權。

警惕新型政治操作：統戰與身分改造

然而，近年我們也必須警惕另一種新的政治操作：

這並非單純的文化交流問題，而是涉及一場「身分政治」的重新編碼。中國方面常透過文化交流、參訪、旅遊、經貿、宗親與地方活動，強調「兩岸一家親」、「同宗同祖」、「中華民族一家親」等論述，企圖把台灣原住民族重新定義為中國「少數民族」的一部分。

問題就在這裡：

台灣原住民族的歷史與民族身分，不能由北京替他們定義。台灣原住民族屬南島語族民族，其歷史發展與文化脈絡具有高度自主性。將台灣原住民族簡化為「炎黃子孫」，或納入「中華民族共同體」框架，不只是政治宣傳，更是對原住民族歷史主體性的扭曲。

這類統戰操作常常不是以軍事威脅的面貌出現，而是穿著「文化交流」的衣服。唱歌、跳舞、參訪、旅遊，本身當然沒有問題。真正需要追問的是：誰提供資源？誰設定議程？誰安排政治接見？誰設計活動標語？

活動結束之後，又是誰把參與者的照片、談話與身分剪輯成「台灣原住民族認同中華民族」的政治宣傳？

如果文化交流被轉化為政治吸納，甚至被利用來證明所謂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」，那麼這就已經不是普通的文化交流，而是統戰的一部分。

統戰的深層目的：改寫身分敘事

中國對台灣原住民族的統戰，最深層的目的並不只是爭取幾個人的支持，而是企圖改寫台灣原住民族的身分敘事：

1

第一步

把「台灣原住民族」改寫成「中華民族的一部分」

2

第二步

把南島民族的歷史關係改寫成「兩岸同宗同祖」

3

第三步

把民族與民族之間的交流轉化為「兩岸一家親」

4

第四步

把文化交流轉化為支持中國統一論述的政治素材

這正與《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》的精神形成強烈對比。UNDRIP所保障的，是原住民族的自我認同、自決與文化自主。任何強勢國家替原住民族決定「你是誰」，本身就是對原住民族主體性的侵犯。

台灣的責任：反省與實踐真正的民主

但我們也必須非常謹慎：不能因為少數台灣原住民族人士赴中交流，甚至配合中國官方的政治論述，就污名化整個原住民族群。

真正應該被批判的，是利用資源不對等、經濟誘因與政治宣傳，把原住民族工具化的國家權力。

同時，台灣也必須反省自己。如果部落長期缺乏資源；如果原鄉青年返鄉沒有工作；如果族語復振經費不足；如果土地與傳統領域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；如果教育、醫療、交通與長照仍存在嚴重城鄉差距；如果原住民族只在選舉時才被政治人物看見——那麼外部勢力就更容易透過資源、旅遊、交流與經濟誘因建立影響力。

因此，台灣最有效的反統戰，不只是防堵，而是實踐真正的民主與社會正義。

更多資源

給原鄉更多資源

更多機會

給青年更多機會

更多空間

給族語更多空間

更多自主

給部落更多自主

更多保障

給傳統領域更多保障

讓原住民族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。

民主台灣與威權政治真正的差別

這才是民主台灣與威權政治真正的差別。

中國所追求的，是一個由國家權力定義的「中華民族共同體」；台灣應該追求的，則是一個不同民族可以自由、平等、彼此尊重、共同決定未來的民主共同體。

世界原住民族日提醒我們：原住民族不是任何政權的統戰工具。原住民族不是誰的「少數民族」。更沒有人有權替他們決定「你們是誰」。

真正尊重原住民族，就是讓他們自己說出：我們是誰，我們從哪裡來，我們如何理解自己的歷史，以及我們要走向怎樣的未來。

尊重原住民族，就是尊重這塊土地的歷史。保障原住民族權利，就是深化台灣的民主。拒絕任何外來政權利用原住民族進行身分改造與政治統戰，也正是守護台灣自由、多元與民族平等的一部分。

8月9日，世界原住民族日。

願台灣不只是「看見」原住民族，更願意聆聽他們的聲音；不只是欣賞他們的文化，更尊重他們的權利；不只是紀念他們的過去，更與他們一起建造一個真正多元、公義而自由的台灣。